新編劇目演繹下黨故事

小小傳承人

傳統劇目《齊王哭將》

▲吳衛平（左）和農民演員說戲

▲演出間歇的放鬆動作

▲壽寧北路戲獻演中心城區

▲長袖善舞鄉村舞台

▲老演員“傳幫帶”小演員

▲戲班巷裏重溫表演技藝

北路戲助陣開茶節

▲農民豐收節上的北路戲

▲新編劇目《紅帶飄揚》演繹紅色往事

▲專業老師為“葡萄大姐”授藝

這是一場跨越千裏的文化邂逅：亂彈諸腔自清初以來一路南傳進入福建，與民間小調等融合形成新的地方戲——北路戲，流行於閩北

、閩中、閩東。

與“百戲之祖”昆曲相比
，北路戲雖然屬於新興劇種，但隨著時光流轉
，特別是由於近代時局動蕩、新舊文化交替
，其生存發展受到強烈衝擊
，演員走的走
、戲班散的散，這一代表清代亂彈的珍稀劇種走向瀕危。

農耕時代形成的戲曲藝術自帶泥土氣息
，隻需一絲養分就能頑強生存。自20世紀50年代末北路戲回歸大眾視野，一群“戲癡”甘當默默無聞的奉獻者
，在保護傳承中傳播發展傳統戲曲文化。

就像一顆隨風飄散的種子，如今的壽寧北路戲不僅在故土重獲新生
，更向外生發不息。

市井煙火中北路遺韻未消散

夜(ye)幕(mu)降(jiang)臨(lin)
，鳳(feng)陽(yang)鎮(zhen)農(nong)民(min)文(wen)化(hua)宮(gong)北(bei)路(lu)戲(xi)演(yan)藝(yi)中(zhong)心(xin)拉(la)開(kai)帷(wei)幕(mu)
，十(shi)裏(li)八(ba)村(cun)的(de)群(qun)眾(zhong)將(jiang)這(zhe)裏(li)擠(ji)得(de)滿(man)滿(man)當(dang)當(dang)。放(fang)眼(yan)望(wang)去(qu)，台(tai)下(xia)不(bu)僅(jin)有(you)頭(tou)發(fa)花(hua)白(bai)的(de)老(lao)戲(xi)迷(mi)
，還(hai)有(you)不(bu)少(shao)年(nian)輕(qing)麵(mian)孔(kong)
，濃(nong)鬱(yu)的(de)戲(xi)曲(qu)氛(fen)圍(wei)讓(rang)人(ren)沉(chen)醉(zui)其(qi)中(zhong)。

“眾將官
，班師還朝！”在節奏明快的鑼鼓聲中

，鳳陽民間北路戲劇團武旦王龍鳳亮出高亢一嗓，推動折子戲《齊王哭將·凱歸》劇情進入精彩高潮。舞台場景切換
，王龍鳳飾演的鍾離春舉杯向君臣言說討敵不易

，唱腔中帶著女將的柔情與堅毅。

《齊王哭將》是體現北路戲表演藝術精粹的經典劇目。與其他劇種一樣，北路戲亦注重“唱念做打”，但有自身特色。如，主奏樂器為橫哨（笛），因此也稱“橫哨戲”
；唱腔大多屬板腔體，極少數具有高腔曲牌體特征；道白
、唱腔原用藍青官話
，現用普通話。

“北路戲並非憑空出現，北方吹腔戲、浙贛亂彈調、徽戲‘十牌戲’都是北路戲的文化基因。”福建省藝術研究院研究員、壽寧縣北路戲劇團原團長葉明生介紹，經過漫長的融合孕育，北路戲在各種聲腔曲調中博采眾長，直至成為“福建亂彈”的代表。

亂彈泛指昆腔以外的各種戲曲聲腔，傳入福建後，各地班社林立、群英薈萃，群眾以地名稱亂彈戲班，如“上路班”“下路班”“北路班”“南路班”等
，其中以“北路班”的名氣最大，尤受戲迷追捧，這也是“北路戲”名字的由來。

清末

，由於閩劇在閩中流行
，北路戲表演中心移至閩東地區。20世紀30年代至40年代，受時局影響，北路戲班社式微，僅餘劇目
、曲調流行於民間“鼓簫班”中，屬於北路戲的“黃金時代”漸漸落幕。

殊不知，就在戲曲界遺忘北路戲時，壽寧仍有民間藝人在傳承這項技藝。1958年，鳳陽民間藝人排演的北路戲引起壽寧縣文化部門的關注。當時，北路戲的源流還不清楚

，但它的曲調優美、節奏明快、行腔順暢，屬於尚未引起重視的地方戲。於是
，縣裏決定撿回這個老祖宗傳下來的“寶貝”。

北路戲被重新挖掘並引起重視，既是偶然，也是必然。

壽寧人愛戲，明代壽寧縣令馮夢龍在《壽寧待誌》中就有“西溪人多習戲”“民間醵飲，演一二出
，不佳即換別本”的記載。現今界連壽寧、福安、周寧三縣的鳳陽鎮更是有名的“戲窩子”
，辦戲班曆史悠久
，戲台、民居、街巷、樹蔭
、涼亭皆是唱戲的熱鬧場所。

有觀眾，就有戲。1946年，鳳陽北路戲藝人劉文凱創辦“阿凱班”
，先後吸收劉良弟
、劉經倉、劉經趁等30多人入團。兼任團長和總戲師的劉文凱自編自導《槐蔭記》《宋江殺惜》《探陰山》等10多個劇目，受到當地群眾的喜愛。

1959年
，壽寧召集閩東各地老藝人對北路戲進行搶救挖掘，北路戲訓練班加緊招收培訓學員。1960年10月1日，壽寧縣北路戲劇團成立
，劉文凱任業務團長
，負責傳授技藝和整理劇目、音樂。

壽寧北路戲，終於迎來複興的曙光。

一曲亂彈腔

繞梁三日有餘音

溯源北路戲，其300多年的發展曆史不可謂不“老”，但在重新挖掘整理時，這一劇種已融入“新”的時代氣息。如何找回北路戲的特色，讓亂彈不“亂”？這件緊要事被提上壽寧縣北路戲劇團的議事日程。

“在劉文凱
、葉紅俤等一批老藝人的帶領下
，劇團開始搶救遺失的曲調
、劇(ju)目(mu)及(ji)表(biao)演(yan)技(ji)法(fa)，保(bao)留(liu)和(he)發(fa)展(zhan)主(zhu)要(yao)聲(sheng)腔(qiang)
，兼(jian)收(shou)諸(zhu)多(duo)小(xiao)調(tiao)為(wei)輔(fu)助(zhu)聲(sheng)腔(qiang)，恢(hui)複(fu)了(le)一(yi)批(pi)有(you)劇(ju)種(zhong)音(yin)樂(le)特(te)色(se)的(de)劇(ju)目(mu)演(yan)出(chu)，其(qi)中(zhong)就(jiu)包(bao)括(kuo)很(hen)有(you)影(ying)響(xiang)力(li)的(de)傳(chuan)統(tong)戲(xi)《齊王哭將》。”葉明生說。

1962年，壽寧少年英雄張高謙的事跡傳遍大江南北。兩年後


，壽寧縣北路戲劇團創排的現代北路戲《張高謙》參加福建省第三屆戲曲現代戲彙報演出大會，一炮而紅。之後，劇團受邀在閩、贛、湘巡回演出，迎來建團後的第一個“高光時刻”。

“羊兒呀，好像白雲朵朵隨身行……”《張高謙》開創了北路戲的現代戲、兒童戲先河，劇團演職人員大膽采用生動活潑且具有跳躍性的音樂
、唱腔設計
，成功塑造了張高謙的少年英雄形象，與觀眾產生強烈共鳴。

1977年
，壽寧縣北路戲劇團恢複建製後，劇目創作進入高峰期，傳統戲《寶蓮燈》《連升三級》、古裝戲《嶽雲出征》《仙女下凡》、現代戲《歸雁情》《女大當家》等各類型劇目在閩浙兩地深受戲迷歡迎。

音yin樂le是shi戲xi曲qu的de靈ling魂hun，也ye是shi劇ju種zhong得de以yi複fu興xing的de關guan鍵jian支zhi撐cheng。北bei路lu戲xi劇ju目mu百bai花hua齊qi放fang，離li不bu開kai一yi批pi文wen藝yi工gong作zuo者zhe對dui北bei路lu戲xi音yin樂le孜zi孜zi不bu倦juan地di搜sou集ji整zheng理li創chuang作zuo。

劉文凱一生鍾愛北路戲，晚年在病榻上仍在整理北路戲傳統唱腔曲調，留下數十萬字珍貴資料；有著“羅源旦”美譽的葉紅俤曾任壽寧縣北路戲劇團副團長
，口述整理了20多個傳統劇目；壽寧縣北路戲劇團樂師、作曲方瑞林創作了大量劇目音樂，參與編寫《北路戲傳統音樂曲調選》；福建籍著名作曲家郭祖榮下放壽寧期間，將北路戲的傳統音樂彙編成冊；葉明生主持編寫《北路戲音樂》，收錄270首曲調，成為北路戲音樂重要的總結之作……

“北(bei)路(lu)戲(xi)音(yin)樂(le)感(gan)動(dong)了(le)我(wo)
，獨(du)具(ju)特(te)色(se)，不(bu)但(dan)動(dong)聽(ting)，而(er)且(qie)善(shan)於(yu)表(biao)現(xian)現(xian)代(dai)生(sheng)活(huo)，具(ju)有(you)現(xian)代(dai)氣(qi)息(xi)
，這(zhe)是(shi)一(yi)般(ban)戲(xi)曲(qu)音(yin)樂(le)極(ji)難(nan)得(de)的(de)。劇(ju)種(zhong)雖(sui)小(xiao)
，但(dan)它(ta)是(shi)中(zhong)華(hua)戲(xi)曲(qu)的(de)組(zu)成(cheng)部(bu)分(fen)，何(he)況(kuang)它(ta)也(ye)有(you)自(zi)身(shen)的(de)一(yi)段(duan)輝(hui)煌(huang)曆(li)史(shi)。”郭祖榮對北路戲音樂不吝讚美之詞。

在一群“戲癡”的努力下，北路戲從臨近失傳到重回中國傳統戲曲之林。2005年，在各級各有關部門的關心支持和社會各界有識之士的共同推動下，壽寧北路戲入選福建省第一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。

2006年，國務院公布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，戲曲大省福建共有11個傳統戲劇項目入選，占總數的十分之一。其中
，北路戲被冠以“壽寧”之名榮列其中。

壽寧北路戲，自成一派！

守正不泥古

傳承發展一路向前

一桌一凳
，一生一醜、摸黑搏鬥……折子戲《三岔口》是壽寧北路戲劇院常演不衰的武打劇目，舞台上扮演任堂惠的是壽寧縣北路戲保護傳承中心演員吳言昊，隻見他身段輕盈

、動作利落，贏得觀眾陣陣掌聲。

年僅17suidewuyanhaoshixinshengdaibeiluxiyanyuan，yeshishouningxianbeiluxibaohuchuanchengzhongxinchenglihoudeshoupidingxiangweipeisheng。congyigemengdongnanhaizhujianchengchangweizhuanyexiquyanyuan，tadezhuanbiandeyiyuguoyouwenyiyuantuantizhigaige。  

2011年，中宣部、文化部下發《關於加快國有文藝院團體製改革的通知》，支持國有文藝院團通過改革，進一步解放和發展文化生產力。為貫徹落實中央精神，壽寧縣委、縣政府決定推動北路戲劇團轉換機製，一攬子解決底子薄、經費不足等突出問題。

2014年10月，壽寧縣北路戲劇團建團54周年之際
，壽寧縣北路戲保護傳承中心掛牌成立。縣裏還在財政緊張的情況下
，投入1000萬元改造壽寧縣影劇院，建成全國首個以北路戲命名的專業劇院——北路戲劇院。

繁榮發展戲曲事業
，關鍵在人。為了加強北路戲後繼人才培養，壽寧縣北路戲保護傳承中心采取“3＋2”五年中等職業教育方式，麵向全縣招收20名戲曲表演專業定向委培生。2023年，所有學生完成學業並回到中心工作。

“年輕戲曲演員的肩上扛著傳承發展北路戲的責任，我們要把功練得更好
、戲學得更精，帶動更多年輕人、小朋友關注了解北路戲。”壽寧縣北路戲保護傳承中心雙胞胎演員葉雨微
、葉雨星表達了共同的心聲。

台上一分鍾，台下十年功。看到一代代年輕人接過傳承的接力棒
，現年87歲的北路戲老藝人劉經趁感慨良多。他說：“我在劇團裏演的是武生，深知隻有日複一日地刻苦訓練，才能贏得觀眾的喝彩。”

文化是民族的精神命脈。福建省音樂家協會音樂文學學會會員盧彩娛認為，北路戲是集音樂、文學
、表演
、器樂、服飾
、武(wu)術(shu)等(deng)於(yu)一(yi)體(ti)的(de)綜(zong)合(he)性(xing)藝(yi)術(shu)
，是(shi)研(yan)究(jiu)福(fu)建(jian)亂(luan)彈(dan)的(de)活(huo)態(tai)劇(ju)種(zhong)，在(zai)藝(yi)術(shu)上(shang)體(ti)現(xian)兼(jian)收(shou)並(bing)蓄(xu)，在(zai)文(wen)化(hua)上(shang)構(gou)成(cheng)獨(du)特(te)體(ti)係(xi)，在(zai)精(jing)神(shen)上(shang)塑(su)造(zao)理(li)想(xiang)人(ren)格(ge)
，其(qi)多(duo)重(zhong)價(jia)值(zhi)不(bu)言(yan)而(er)喻(yu)。

為了讓北路戲文化真正活起來
、傳下去，更好實現傳統文化的當代價值，推進文化自信自強，壽寧各界“手拉手”
，共同做好北路戲文化的保護、傳承、傳播、發展“四篇文章”。

壽寧縣北路戲保護傳承中心守正創新
，與民間北路戲劇團合作排演新老劇目
，麵向社會開設北路戲戲曲表演興趣班、傳習班，牽頭編寫《山鄉戲韻》《鄉情香韻》等讀本
，開展新時代文明實踐理論宣講，大力推動優秀劇目走進縣內外校園、村（社區）
、景區；

在國家級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劉經倉
、繆清奇的示範帶動下，12位各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用心開展“傳幫帶”，帶動傳承人群提高傳承實踐水平
；

北路戲劇院每周開展一次公益性演出，為演員提供以演代練
、展示風采的舞台，觀眾成功向年輕群體“破圈”
；

民間北路戲劇團堅持走南闖北
，在閩浙大小舞台、古今戲台盡展戲曲魅力
，把鄉音鄉情唱進百姓心坎裏；

北路戲傳習示範基地壽寧縣實驗小學連續十年組織北路戲社團活動
，報名人數遠超招生數，所編排的兒童戲在福建省中小學藝術節、中小學生戲劇展演上多次獲獎；

壽寧縣教師進修學校創新“雙師課堂”，推動語文、音樂
、美術等學科知識與戲曲的文學
、聲腔
、臉譜等文化元素融合……

“去年5月，縣裏專門出台《關於支持北路戲高質量發展的若幹措施》
，更geng加jia堅jian定ding了le我wo們men的de信xin心xin和he決jue心xin。戲xi曲qu文wen化hua傳chuan承cheng發fa展zhan任ren重zhong道dao遠yuan，相xiang信xin在zai社she會hui各ge界jie的de共gong同tong努nu力li下xia，壽shou寧ning北bei路lu戲xi文wen化hua一yi定ding能neng持chi續xu煥huan發fa時shi代dai光guang彩cai。”壽寧縣北路戲保護傳承中心主任吳衛平語帶堅定。

向下紮根，才能更好地向上生長，壽寧北路戲還在傳唱。

□閩東日報記者 龔鍵榮 劉岩生 通訊員 吳蘇梅  

（圖片攝影：劉岩生王誌淩柳明格壽軒）